玄彩娥 君生我未生
挑起珠帘玲珑,窗外残阳绯霞,如烟非烟,似雾非雾。
绿纱裙,碧珠钗,顾盼流连,细细张望,久等不来,便成了一声娇嗔:“哎……”
她,叫若叶,等的人是她的师尊(碎碎念,我霹雳看多了,师尊是师父的尊称,不要多做联想)。
十六年前,师尊在江南野外遇见了她——大概是仙界里唯一诞生在人间的仙子。
他为她取名“若叶”。
“总把自己当作娇花,难免有枯萎的一日。若是一片叶子,只做好自己的绿阴既可了。”
他抱着小小的她来到遥远的普陀山,求观音娘娘收她为徒。
可是观音弟子众多,怎能一一照顾过来?
于是他躬身教导,在东海湾冷冷沉船,大雁塔的阴森楼层,在地府步步惊心,在北俱白雪皑皑,这神州大地上,留满了他们的脚印。
每一次不论经过多少苦痛艰难,只要在事后有他用他温暖的大掌,牵起她纤细的小手,踏过江南微湿的土壤,回到竹林深处的家——“幽篁小筑”,心依然甜蜜而幸福。
只是,随着年岁的增长,他不再牵她的手了。
不过无妨,只要有回忆,念起的时候,手上似乎仍有他的遗温。
挽起水袖,莲步姗姗,眼看那乌鹊南飞,转眼星斗东升,可是师尊为何还不回来?
遥想起,长安城每一次灯会的每一盏花灯都纪录下了他们走过的岁月。
花果山的每一片枝叶的每一滴露水,都清晰写下了展转的流年。
风雨飘摇的建业城,可知十六年的岁月弹指芳华?
为何还不归来呢?
她低头,默默握起他书案上湖笔,不经意之下写下了这样的文字:
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 日日与君好
回过神来时,望着这段文字,心里惊慌失措,慌忙的毁去,心却久久不静。
这是她最最不能对人说的秘密。
从什么时候起,她望向师尊的眼神不再是崇敬向往,而是缱绻缠绵?
从什么时候起,她的梦里走进师尊高大的身影?
从什么时候起,她习惯在这幽深的竹林里等待那人打着四十八骨紫竹伞归来,为他掸去落在肩头的水珠,仰头望着他,轻轻的笑。
从什么时候起,她开始不希望他只是她的师尊,渴望走近,却又因害怕而恐惧不前。
徘徊着,迷惘着,踌躇着,彳亍着,逡巡着……
他,他是化生寺的妙法慧真啊!
我,我只是普陀山上一名小小的紫竹仙姬……
师徒之恋,背德,逆伦。
所以一切的一切,只能深深的埋在心里,不可以对任何人说。
所以他不知道啊。
他不会知道,在一次次月半明时,灯半昏时,她是怎样挑灯,临着他的字,写下自己的心事,又是怎样伤心欲绝的将所有心事焚烧怠尽。
他不会知道,在她的梦里,在那黄昏的竹林深处,他为她挑起艳红的喜帕,轻柔的在她耳边说:请做我的新娘。
他不会知道,在每日的清晨,她为他收集起普陀山的甘露,她要他用自己的双眼看着,她要看到他双目中灵动的笑意。
他,什么都不会知道。
华灯初上,她依在修竹上,为他点起十里朱灯。
在江南微寒的,缥缈的烟雨里,她的歌声飘荡:
“燕燕于飞 萧萧叶下
春风扫一夜落花
流光飞 再忆月笼沙
难辨一切真假 ”